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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听到她那遥远苍茫的歌声

2019/10/19 17:45:23

又听到她那遥远苍茫的歌声

我仿佛又听到那遥远的苍茫的歌声。

 

近来我重读《周璇日记》,又触动了心中柔软的部位,唤起我许多温馨的记忆。

 

这记忆真够悠远,一直延伸到我的少年时代。那时我还是天津的小学生,一个偶然的机会,看了《马路天使》,这是我和周旋初次相逢。他饰演的歌女小红,天真烂漫,淳朴善良,一下子拉近了我和她的距离,亲切得有如邻家的大姐。她演唱的《四季歌》和《天涯歌女》,那优美的旋律也深深打动我的心弦,成为我时常挂在嘴边的最爱。从此我成了一个“周璇迷”。我省下妈妈给我的早餐钱,对周璇主演的电影每片必看,有时没有钱了,还同小伙伴偷偷溜进电影院,站在墙角看她的表演。不管走到大街小巷,每逢周璇的歌声飘来,我立刻驻足倾听,如痴如醉。有一回看了《忆江南》,随着她婉转的歌声,引发我对美丽江南的无限向往。后来,我果然来到了江南,来到了上海。当时最大的心愿,便是幻想能遇见同居一城的周璇,霞飞路上曾留下我许多满怀希冀的脚步。

 

其时,周璇作为影坛和歌坛的两栖明星 ,已是红遍上海,名满中国。从1936年到1949年短短14年,她出演了42部电影,演唱了200多首原创歌曲,真可谓人人眼前翩跹着她清丽的倩影,人人耳际迴荡着她婉妙的歌声。连当时旅居中国曾以一首《夜来香》蜚声歌坛的日本女歌星李香兰也说:“我是个周璇迷,非常喜欢她的歌。”固然,凭借周璇美妙的歌喉传播四方的流行歌曲是颇为庞杂的,但其中的《四季歌》和《天涯歌女》也表现了某些家国之思和对真挚爱情的追求,《夜上海》和《疯狂的世界》也对旧中国纸醉金迷和黑白颠倒的现实作了一定的诅咒,即使是《何日君再来》也透露了离乱时世中那种人生的沧桑感,它们多少都给我们留下了旧时代生活的一些历史痕迹。周璇那真挚的感情和甜美的歌喉,也让这些带有民歌小调风味的歌曲散发出历久不衰的艺术魅力。红极一时的影后和歌后,周璇也不甘于忍受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,在1942年拍完《焚断关山》影片后,曾对外宣称“退休”,以歇演表明自己不与敌伪合作的态度。她也曾找贺绿汀帮忙,想投奔苏北抗日根据地,最终没能实现,但也流露出她心灵深处对光明和进步的向往。

然而,在重重光环笼罩的背后,却隐藏着周旋的凄凉身世和不幸命运。她出生于何时何地 ,姓甚名谁,亲生父母是谁,一直是个谜。六岁后才被周姓人家收养,度过孤苦伶仃的童年。后来又屡屡遇人不淑,爱情婚姻是一连串的悲剧,她始终未能逃出“红颜薄命”的历史窠臼。在周璇为万众高歌的幕后,却是一支凄楚的人生悲歌。

 

1950年7月,满身光影又满腹心酸的周璇从香港回到上海,刚刚诞生不久的新中国热情地欢迎和接纳了这位海外归来的游子。党和人民政府立即给她提供了新的艺术创造空间,1951年周璇在拍摄影片《和平鸽》过程中,由于长期积郁而突然精神失常,此后在长达六年的治疗过程中,党和政府请了上海最好的精神病学家粟宗华为她治病,让她住进上海最好的虹桥疗养院,并且对她和儿子的生活做了周到的安排。就在她即将康复之际,却突发脑炎,不幸于1957年9月结束了她37年的曲折人生。周璇经历了坎坷的人生道路,但她在最后的岁月中,却感受到党和人民政府以及电影界许多朋友的温暖关爱,她多少可以含笑于九泉了。

 

大概由于爱屋及乌,记不得从什么时候起,我和周璇的儿子周民开始了通信联系。他被周璇的好友赵丹和黄宗英抚养长大,可能由于母亲的遗传基因,他也成了一个艺术家 。周民热爱新社会,他曾满怀感激地说过:“对周璇个人而言,新中国新社会党组织朋友们可谓是尽心尽力,真是恩重如山,义薄云天!”他和我一样喜爱诗歌,曾在信中寄自己的诗作给我。如今读的《周璇日记》也是他在此书刚出版时寄赠我的。近几年我同周民中断了联系,我像怀念周璇一样地怀念他,不知他现在可好?

 

在黑夜里唱了那么多歌的周璇,到了朗朗乾坤的白昼,理应会开始新的歌唱,可惜病魔却夺去了金嗓子,给我们留下了永远的遗憾。历史归根到底是公正的,于今周璇演唱的许多歌不是仍在中国大地上传播,我们今天不还是在怀念她和谈起她么?

 

本文组稿、编辑朱蕊

题图来源:新华网 图片编辑:朱瓅